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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中国文化]徽州古村落水系的克火机理研究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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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-9-13 13:55:00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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徽州古村落水系的克火机理研究
[b][color=Red]摘要：徽州古村落建筑群是珍贵而独特的文物，保护和利用之，防火首当其冲。徽州民众长期与火魔较量，形成了科学合理而行之有效的方略：营完善的水系克不虞之火。[/color][/b]
[b]关键词：徽州古村落，水系，防火，水圳，水塘群[/b]
古徽州（又称新安）一府六县（歙县、黟县、休宁、祁门、绩溪、婺源）是一方具有长期稳定性和完整性的文化地理区域，其境内众多的明清古村落建筑群，有如散落于山间的文化明珠，引起世人的注目。这些凝聚着华夏民族民间的智慧古建筑，其中有的如今已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、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、又是著名的旅游名胜，其价值日渐飙升。更好地保护和利用之，古建筑及消防工作者责无旁贷。
徽州古村落建筑群历经劫难留存至今，能逃脱火魔的一次次侵袭，有赖于古村落水系独特的“克火”机理。“以水克火”，是亘古不变、人所共知的常识，但水可长备而火不可测，水多、水少都会成灾，如何时刻保持便捷而适量的水，以克不虞之火，做到事半功倍，“事”“功”相谐，却是一篇大文章，徽州古村落是水系营造的大手笔。
1．古村落的火灾隐患
火灾隐患时刻威胁着作为重点文物和文化遗产徽州古村落。古村落既要躲避天灾，更须防备人祸，无论是自然还是人为因素，火患都是古村落的最大杀手。
1．1“木建筑博物馆”易招火魔
明代谢肇淛《五杂俎》卷四：“余在新安，见人家多楼上架楼，未尝有无楼之屋也。计一室之居可抵二三室，而犹无尺寸隙地。” 康熙《徽州府志·风俗》：“吾徽有千年祖坟，千人祠宇，千丁乡村，他处无有也”。“徽州多大姓，莫不聚族而居。”（《五石脂》）；“今寓内乔木故家相望不乏，然而族大指繁，蕃衍绵亘，所居成聚，所聚成都，未有如新安之盛者。”（《重修古歙东门许氏宗谱》卷9《城东许氏重修族谱序》）。可见，徽州古民居村落徽派建筑为砖木结构楼居，村落人口众多，建筑密度大，单体建筑墙体高，使得火灾频发、易蔓延，扑救困难。
木结构建筑多毁于火灾。现存的明清徽州天井院住宅、祠堂、戏台等，其柱网、梁架、走马楼、隔扇门窗、芦苇墙等等，早已脱水干燥，遇火极易燃。古村落中的一些老宅，现今由于居住条件较差，被住户遗弃，失于修护，房舍及一些公共建筑中堆积柴草，贮存油料、谷物、器具均是易燃物助燃物，火险严峻。
1．2徽州古村落先民亲历火灾的惨痛教训
一些古村历史上都曾有过火灾经历，火灾教训深刻，宏村、呈坎、昌溪、渚口、虹关等等古村均有火魔侵袭的记录。
黟县古村宏村，古称弘村。其始迁祖连遭两场灭顶火灾。据《弘村汪氏家谱·宋始迁弘邨祖彦济公原序》记载，宏村始迁祖汪仁雅原籍歙县（今徽州区）唐模村，在金陵经商，因遭火灾被迫而归，途经黟县北，寓居祈墅，未料遭“土贼剽掠，祈墅同居三百余家，一炷而烬”，而再度谋求迁徙。建村之初，汪氏家族因惧火太甚，宋代汪彦济在家谱中留下遗训：“村之正中，有天然一窟，冬夏泉涌不竭，曰此宅基洗心也，宜扩之，以潴内阳水，而镇朝山丙丁之火。”正是火灾的惨痛教训，汪氏后人积千年心血，逐步营构了今天我们所见的仿生村落——牛形水系。
徽州区呈坎罗氏自视为火神祝融之后。村人时刻希冀祖上的庇荫，不以火贻害子民，胸中时刻想着火，逐步在村落建成了相当完善的防火安全防护体系，躲过了历史上的多次火灾。现留下明代建筑23栋，村中的宝纶阁和整个村落先后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成为全国唯一的“一村双国保”。
歙县昌溪村原名沧溪，始建于唐，宋时吴姓迁入后改称为昌溪。据族谱记载，吴氏宗祠——太湖祠建成第二天便失火。1945年秋，村中宝善堂起火。1973年思成祠起火。1982年12月，因小孩在村中一棵千年古银杏树树洞内玩火引发大火。数次火灾，均幸赖村内昌源河及村后塘群水系提供充足水源而及时得救。
祁门古村渚口为倪氏聚居地。倪氏宗祠贞一堂可谓多灾多难，曾连遭火灾。贞一堂始建于明初，清兵入关时，毁于兵火。清康熙十二年（1673年）重修，两年后落成。宣统二年（1910年）正月十六，因族人在祠堂内闹灯火、燃放鞭炮，引发大火，焚毁殆尽。今天我们见到的贞一堂重修于民国年间，号称“民国第一祠”，其后进寝堂前建有约20平米的两方深水池，长备水灭火。
火魔的无情，给徽州百姓强烈的印记，也在徽州人的心田中筑起牢固的防火堡垒，尤其是备水意识。他们潜意识特重“坎”位，八卦中的坎卦即为水，意在以坎水镇火。宏村从坎位引水入村，呈坎村则以坎为名，都在重申着以水克火的理念。
古代主要因炊事、照明灯烛、燃放烟花爆竹、雷电等引发火灾；现代社会则增加了更多的隐患，电、气、吸烟等都可能导致火灾，开发旅游带来的众多流动人口也埋下火灾隐患。此外，一些古村落地处偏远山区，交通不便，消防车辆不易到达，加之近年来大量青壮年村民外出务工，一旦发生火灾，对扑救工作也不利，更引起了对水系建设的重视。
2．古村落的克火系统
为了预防火灾，徽州古村落在长期的实践中积累了一整套相当完备的措施。木结构不外露、因地制宜，因材施用，高墙、火巷分区，但离开了水源最终难以实施，发挥作用。河流水系同时也承担着重要的防火分区功能。
2．1木构件不外露
徽州村落民居多取“木结构不外露”的防火措施。村内各单体建筑四周外墙均是实体砖墙到顶，高出屋面，在徽州谓之“封火墙”，屋面覆以小青瓦和望砖。外墙不开窗或仅在二楼以上开小窗。小窗窗框采用石或砖制作，砖制窗叶，水平推拉开闭；稍大窗户，窗叶采用木基，外镶方块水磨砖、用铁制乳钉固定。住宅前、后门及主屋通向辅房（如厨房、杂物间等）门均在木基门扇上外镶水磨砖，铁乳钉固定，四围用铁皮包边。砖墙、镶砖门窗、铺砖楼板、覆瓦屋面，将易燃的木构用阻燃物严密包护起来，使其不外露，外火攻不进，内火难成势，大大提高了古村的防火性能。
2．2科学的防火分区
徽州村落建筑密度大，通常用宽街、窄巷、河流水圳等将整个村落划分为大小不等的区块，既便于交通勾连，又是重要的防火分区。呈坎、宏村、西递、南屏等莫不如此。如呈坎村由河西四街九十九巷与河东溪东街两部分组成。河西的前街、钟英街、后街三条主街辅以钟二街北南纵贯，形成呈坎村的河西主经线，将河西从东至西划分成前、中、后三大块。横向是数十条巷子垂直于南北主街与潨川河，形成呈坎村的纬线。经纬线把呈坎村划分成数十个方块，也就是大大小小的防火分区，可以有效地防止木结构建筑群火烧连营。发生在该村的多次火灾，正是防火分区的阻隔，未及蔓延便被扑灭。
2．3齐备的灭火器材和消防组织
徽州的一些古村落建有更楼、备有消防水龙水枪等灭火器材，设有更夫和防火组织，可以及时发现火情，短时间灭火。更楼是为防火防盗而建的高于一般建筑物的瞭望建筑，一般跨建于主衔和巷的十字街口上方，存放有枪械、水枪、水龙、水篓等器材，更楼上四面都有瞭望孔，可从四个方向洞察东西南北的街巷，更能临视四周的屋面。夜间值守人员登更楼巡视全村，按时辰打更，提醒村民注意防火、防盗，发现火情、盗贼及时报警。一旦发生火情，即鸣锣报警，平时已组织有序的村民按各自的分工，利用更楼内的消防器具，迅速有效地扑灭火灾。昌溪村在清朝末年成立了义务救火会，会员自愿加入，定期操练灭火器具，各司其职。听到火警，救火会成员几分钟之内就可从忠烈庙取灭火器赶赴火场。救火会装备有水龙、水带、警报器、水枪、消防桶、安全帽、登高梯及钗、铲、刀、斧、锯等破拆工具等。
2．4完善的克火水网体系
倘没有村落水系提供灭火水源，前述的两项措施还是难以充分发挥作用。因此，水系是发挥和提升古村落灭火效能的关键。以下专作论述。
3．古村落的克火水系
徽州古村落是木建筑博物馆，也是水文化的大型露天陈列室。水是不可替代的阻火灭火原料。徽州古村落多临水而建，水是其血脉，集多重功能于一体，村落水系则担负诸如生活饮用水、水上交通、调蓄洪水、排涝、灌园等用途，还能有助于调节村内小气候、美化居室环境，而且古往今来水是村落天然、便捷、廉价的灭火剂，是火的克星、古村落的保护神。徽州先民在营村时就以水系规划为先，营建了功能相同、形态各异的村落水系。
无水不成村。徽州几乎村村有水系，且多取仿生形：宏村仿牛肠胃水系、西递为船形，绩溪大坑口村亦仿船形，渔梁为鱼形，雄村取凤凰形等，还有一些别具一格的水系：绩溪县宅坦村的无溪有龙百塘水系、婺源县江湾村江字形水系、歙县昌溪多级山塘连珠水系、江村的金鳌水系等等。详察之，这类水系多为人工构筑，其核心组成如下：
3．1长生水圳
长生水圳是常年传流在村落中的活水，人工水圳的营造与古村落的水口经营密切相关，如呈坎、宏村、婺源溪头村等。
呈坎村原有南北水口，风光旖旎。村南水口有上花园、下花园、上观、下观。村北水口，山林茂密，鸟语花香，龙山庙掩映其间。此地原是大片芦苇滩，潨川河过滩南流。明中叶后，罗氏族人周密选址、精心规划施工，对潨川河及全村进行大规模整治，使自然溪流与人工水系相结合，形成“前面河，中间圳，后面沟”的基本格局，明渠暗圳走街串户，长年不息，古老的建筑与流动的溪水相辉映，宛如江南水乡。
宏村“引西溪以凿圳，绕邨屋其长川，沟形九曲，流经十湾，坎水横注丙地，午矅前吐土官。自西而东，水涤肺腑，共夸锦秀蹁跹，乃左乃右，峰倒池塘，定主甲科延绵，万亿子孙，千家火烟，于兹肯构，永乐升平”（宏村《汪氏族谱》）。在村西的西溪上筑一道石堨拦水，开挖了一条九曲十湾的水圳百余丈，将溪水引进村中心的一个天然泉水坑。由于泉水坑小，不能蓄水、为了达到引水、蓄水防火的目的，随即将村中这一个泉水坑扩建成一个月塘，称之为“月沼”。实现了祖先的遗训，开挖月沼，“以潴内阳水，而镇朝山丙丁之火”。后因人口剧增，月沼的水不敷使用，宏村族人又耗费巨资，将村南的百亩良田改造为碧波荡漾的南湖。村中水圳与街巷并行，道路一侧水圳相伴，十曲九弯，圳水终年不息，始终保持在一个水位。月沼和南湖则为村民的日常饮用和灭火蓄积了水源。宏村历800余年完善起来的消防水系，给我们以很多有益的启迪。
3．2水塘及水塘群
山间溪流难免水量有限或取用不便，也并非每个村落都能找到山环水抱的理想风水宝地，于是徽州村落的先民们，开启优化聚居环境的大智慧，在山间挖掘星罗棋布的山间水塘蓄水，缓解了用水的紧张矛盾。
昌 溪古村依山傍水，水量虽丰，却因村基堤岸与水面落差达十几米，不利于生活、消防取用。昌溪先人则巧妙地利用发源于村后山谷中的三条溪流营建村落水源，从山脚起，就对溪流加宽改造，石砌护堤，保持水土，同时因地而宜，在村外溪边开挖水塘蓄水，现三条溪流上游共建有面积不等的水塘26口，小者仅半亩，大者四五亩。村中一旦发生火灾，先就近取用村内水塘和水井的水，然后视火情态势，再逐步放上游多级水塘的蓄水，高势能的塘水数分钟即可流到火场附近，提供源源不断的消防用水，从而有效控制火势，阻止了火势向外蔓延，极大地减少火灾损失。
绩溪县上庄镇宅坦古村落，古名“龙井”，地处皖南山区腹地，境内无天然溪流，水源十分贫乏。宅坦村胡氏祖先却巧用智慧于村落水源规划设计，相土尝水，在村内外广建水塘，建成了独特的无溪有龙的百塘水系，成为深山腹地缺水地区聚落人工水系规划建设的一个典范。该村水系为纯人工营构，规划奇巧，工程量大，系统完善，借鉴价值高，在中国水利史也可留下光彩的一页。其技法：在村内、村外广泛开挖水塘，水塘间用明圳暗沟相互连通，并在村后山腰筑一口可蓄水4万多立方米的深塘蓄积山水；深塘与村外、村内的水塘有沟、渠相通。为了保证村外、村内水塘的水位和更换污水，定期从深塘放水，补充各水塘的水源，从水塘排出的水再用来灌溉农田。经过历代人的努力，宅坦人在村内、村外开挖了100多口面积不等的水塘，大者4000多平方米，小者仅200来平方米。水塘群气势壮观，民居绕塘而建。这些相互串连的大小水塘，既解决了生产生活用水，又美化了村容、调节了小气候，更为防火灭火提供了充足的水源。事实证明，宅坦历史上发生过多次火灾，因百塘水系提供的充足、便捷的水源，均及时制服了火魔，保护村民生命财产免遭大的损失。
3．3水井和太平缸
徽州古村中遍布水井，祠堂和住宅内多建有水池，放置水缸，成为村落水系的重要补充。
徽州人除重视室外水源外，对室内水源的配置也相当重视。有的单体民居在院内建有池塘、水井，祠堂内部一般都有水池或者水井，有的两者兼有、如太湖祠就有塘、有池、有井。许多祠堂、民居的天井明堂里一般对称放置一对大水缸，称镇宅缸或千斤缸。既储备消防水源，又可养鱼观赏。昌溪一明堂内同时放置两只千斤大水缸，西递村一明堂里也有两口石水缸。尽管井水和缸水的容水量非常有限，但对于刚露头的星点之火，这唾手可得的水源足以使其熄灭。
4．村落水系与时俱进续新篇
利用现代科技提升古代水系的防火功能，徽州古村落水系的克火功能与时俱进。早在清末，徽州的一些村落就置备水龙，甚至花重金购买洋水龙。社会的进步，消防灭火观念随之更新，但由于古村落本身的历史局限性，一些现代化的消防设施难以发挥作用，如地处僻壤的古村落不通公路，消防车不能开进，即便通车但因街巷狭窄，也不能进入村落内部，如呈坎村。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整治修缮和保护村落古水系，融入一些现代科技手段，使其继续发挥灭火威力，保护文物和文化遗产。
4．1山村街巷装有消防栓
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，他们把现代城市消火拴引入了僻壤山村。当代徽州人在古村落高处山地建池蓄水，利用高势能水位作为村落自来水水源，营建了使用成本很低的自来水管网，并在街巷结点加装了现代消防栓。花少量的钱，求最大效益。1997年昌溪自筹资金安装自来水时，同时在村中安装了消火栓。前些年，婺源虹关古村村民在集资建自来水时，为防火患，在安装自来水主管时，也在古街道上和建筑密集区安装了单头的室外消火栓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安装消火栓的徽州古村将会日益增多。
4．2添置和更新取水灭火器材
近年来，一些经济条件较好的古村落，添置了现代化灭火器箱、消防水带、水枪等，防火组织也在进一步加强和完善。传统的打更、鸣锣等人工值守报警系统也代之以现代自动报警系统。火灾的预警报警更加迅捷，扑救效能也大为增强。
5．结语
强烈的火患意识须代代相传，灭火设施必须做到常备而不用。
水系是古村落的血脉，本身就是珍贵的文物。水系营建不仅是一项技术，也是一门艺术，徽州古村落因水而灵，因水而存，因水而名。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研究史料，很值得当今城镇规划、建筑设计者借鉴。
“以水克火”，说起来容易、做起来难。徽州村落在每一时代均严格实施着“以水克火”的方略和实践，难能可贵的是：徽州人能够因地因时，适应时代和科学技术的进步，适时地改造和更新水系，力求以最优化的技术组合备水克火。这也是给我们的最大启迪。
参考文献
1．吴庆洲，中国古代的城市水系，华中建筑，1991，2
2．孟正夫，中国消防简史，群众出版社，1984年8月
3．李俊，徽州古民居探幽，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，2003年1月
4．李采芹 王铭珍，古建筑与消防，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，1989年11月
5．汪森强，水脉宏村，江苏美术出版社，2004年3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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